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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当代禅师临终前的忏悔和忠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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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8-22 00:53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[color=Red][b]一则网络传播很广的文章,转来与诸位师兄共勉。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[/b][/color]
    禅师是我多年的好友,得了不治之症,在禅坐中面对死亡,参悟死亡。临终前我经常去看他,聆听他的教诲。我每次去,看见他总在打坐,消瘦的脸上带着微笑。我们坐着聊天,他说:“我一生被虚名所误。虽然外面看着风光,出了书,有人跟着我学佛,可我知道,自己并没有真正开悟,也没有明心见性。现在想来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他说得很诚恳。我说:“古来宗师,不是也有临终开悟得道的么?”他说:“那是大修行人,放下万缘,一灵炯炯,不是我这种世智辩聪的小根器,我一生自恃聪明,有才有情,因此有太多的放不下。”我又问:“那你最近如何用功?我每次来,你都在禅坐,我不忍心打扰你,只好在外面念佛,为你祈祷。”
   禅者淡然一笑,说:“谢谢你。生死大事,何时死,乃至来生何处投胎,我还是知道的。”我说:“这就很了不起啊,你都知道自己何时死,何处投胎,难道你还没开悟?”禅者有点惭愧地说:“这只是功夫,与开悟没有干系,更与明心见性没干系。我三岁时就能记忆投胎的因缘,长大后学佛为了求证这因缘。我此生很早就知道自己‘生从何来’,这一生的修行只为完成‘死向何去’。现在能知道死期,不过是预知时至而已,‘死向何去’,我也知道了,不过还是那句老话:‘再入轮回做众生’,我的内心已经没有对死亡的恐怖,这点粗浅的修行离得道或开悟或见性还远着呢。”(再次证实了印光大师对禅净利弊的英明论断,大师文钞针砭时弊,句句惊心,可惜世人置若罔闻,悲夫!——了悟子注,下同)
 “那你最近如何用功?”
   禅者说:“一心忏悔那些业障,从内心净化。我是一个将死之人,要在临死前,把内心清理干净,所以这几月我一直在忏悔——忏悔我造的业,忏悔我做过的错事,忏悔自己没能真正尽孝,忏悔自己曾经伤害过朋友、亲人,忏悔曾经说了很多妄语,在修行上,未得言得,未证言证,自负轻狂;忏悔自己曾经口是心非,说了不少是非,惹了不少麻烦,给他人带来了不少伤害;忏悔我对爱过我的女人带来的心灵伤害;忏悔自己的无知对同修带来的误导……”禅者流着泪说了那么多可忏悔的事情,让我感动。“一个人,在临终前的大忏悔,就是放下包袱,轻装上路。”说到这里,他笑了。谁都知道“上路”意味着什么。(临终忏悔,坦然面对死亡,难能可贵。如果能念佛发愿求生净土,品位很高,脱离轮回,迅速成佛,何其乐哉!可惜很多人不信净土,错失良机,一失人身,万劫不复,哀哉!)
   他让我找来一个洗衣服用的大铁盆,要我帮他把平生所写的书稿搬出来,足足有一米高,要我当着他的面烧掉。
   烧书稿?我不忍心,急忙说:“这可是你一生的心血啊,多少出版社找你买书稿,你为何要烧?留着不是很好吗?”他说:“你不烧,那我自己烧。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,不烧何用?我没有得道,写出来的只是知解宗徒的文字,到头来都是魔障,自误误人,我是很清楚的。现在烧了书稿,免得贻误后学,免得增我罪过。若非真正明心见性,所谈所写尽是野狐禅啊!难道你想让我堕落地狱吗?”我无语,禅者沉静地说:“我一生说法讲经,辩论是非,造业很多;因为没有得道,没有见性,说了很多妄语和见地不正的话,报应现前,得病在口腔、食道、胃。”他的脸确实越来越消瘦,因为坐禅的功夫,精神尚好。
   我和他一本一本地烧他的著作,包括日记,不少还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工整美观。这个冬天,我们以书稿取暖。他的淡定与超然,让我很感动,就想,我临死前,也要像他一样,烧尽自己所有的日记、文稿,不留那些杂碎,干干净净,毫无牵挂地离开。我这个念头一动,他笑了,说:“别学我,学我没出息。”(这位禅师已有他心通,功夫了得)
   我来过多次,禅师都说在忏悔业障,忏悔过恶,他对我说:“口业最难忏悔,我这一生中,讲经说法,口出妄语,说人是非,口业大如山岳。”他叹口气说,“尽管口业深重,我还是要忏悔清净了再死。看来,我比预期的日子要晚死一月,这一个月专门忏悔口业。修道学佛的人,口头禅也是造业啊,何况我口业不净,说是非,争曲直,谈邪见,不知这一个月能否忏悔清净。等我忏悔清净了,就是我要走的日子。”
   望着这位多年亦师亦友的禅师,我很难过,问他:“你要走了,有什么话作为对我们最后的忠告?”
   禅师说:“我知道你的未来之路,但不能说破,说破了就是害你。未来的路在你心中,你如果能在夜里静坐内观,也会知道的。我这一生的经验,能告诉你的,就是:在没有得道、没有开悟见性之前,决不为师,为师就害人,误人子弟即误人慧命,果报最严重。我的报应就在你眼前,所以,决不要好为人师!
   “其二,你即使开悟见性,也不等于了生死,出三界,更不是圆满成佛!开悟只是修行的起点而不是终点,所以历代祖师都强调要悟后起修,历事练心,打磨习气,断尽惑业,方有出头之日。开悟后还要坚持修行,明心见性后再出来弘扬佛法,即便你有了弟子,记住,不要接受他人供养,决不剥削弟子!江湖上的事情我见多了,很多师父把弟子当仆人马仔使唤,那个罪过很重。
   “其三,不要轻视任何不懂佛道的人,哪怕他们见解幼稚、错谬,都不能笑话人。我这一生讥笑过很多见解错谬的人,结果自己遭到报应。每一个没有开悟的人都是未来佛,一旦开悟就是大师,你怎能嘲笑大师?这道理我虽然懂,但习气、傲气使然,给自己招了不少祸端。最近一月所忏悔的,就是我曾经轻视过他人;
   “其四,你以后去参访他人,哪怕是外道宗师,也不要带着成见去参访,不要比较谁高谁低,人间有无数菩萨化身教诲,外道中何尝没有菩萨教化?不要带有分别心和成见,你一心聆听,内观,内智自生,生而不住。我过去好辩论,好争斗,口诛笔伐,结果自己得了咽喉癌、食道癌,罪孽深重啊!”
   禅师说着眼泪流下来了,那是忏悔的泪,是悟达的泪,也是教化的泪。他用泪眼望着我:“记住了?”我说:“记住了。”我这十余年来也浪得一点点虚名,来拜师的人偶尔有,我深记禅师之教诫,从来没有收过徒弟。有人给我磕头,我就赶快跪下磕头还礼。这都是禅师的教诲。
    一个月后,禅师说:“我要走了,还是投生西北吧,西北穷一点,但人厚道,佛道的根源甚深……我就投生西北。咱哥俩有缘,三十年后,还能再见,那时你是大哥,我是小弟,你可要帮我。”我们都笑了。我说:“我向你学禅时不上进,你踢过我,那时该我踢你啰。”他说:“踢狠点,争取在你一踢之下,我当场开悟。”(呜呼,又一个预知转世的禅师,又一个随业轮回的悲剧,又一桩三生石的公案,与唐朝的圆泽禅师何其相似!为何不脱离轮回?为何不求生佛国?阿弥陀佛愿力无边,净土法门利益广大,五逆罪人十念必生,薄地凡夫一生成佛,何其简便易行,又何必自恃聪明、自取轮回!怪哉!)
   他真的在预定的那天坐化,肉体火化。我分取了他一点骨灰,来京时还带着。有一年,我发现窗外长的竟然是海棠,秋海棠,这才想起他的那首临终诗:
     海棠风过蝉魂香,寥廓青天是故乡。
     再来求道道安在?康宁福寿非吾望。
     他最后一次显露神异,预言了我未来的居处,他的骨灰会渗进海棠树枝。他说这些都是无常的,离大道、离见性还很远。就他这样的修行还是没有了脱生死,没有开悟,没有见性。写这篇文章时,禅者已经坐化十多年了,想想自己的修为,惭愧啊。那个禅者是谁?我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,他把一生的文稿焚毁,不希望有人记住他。我相信,总有一天,我会在茫茫人海遇见他的,不论是否认出他,我们总会有缘遇见,尽未来际,会遇见他,在那个了无分别的本地风光里会遇见他。(不了生死,遇见又有何用,徒增伤感!一转世成千古恨,再回首为野狐身。六道茫茫难出头,奈何桥上鬼也愁!诸佛子,会也么?休休休!更莫造罪结冤仇。钓竿已在阎君手,切莫从前再吞钩!纵使修到非非想,不如西方归去来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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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8-22 00:57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印光大师对于修禅与修净土的开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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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有禅有净土,犹如戴角虎,现世为人师,来生作佛祖”者。其人彻悟禅宗,明心见性。又复深入经藏,备知如来权实法门。而于诸法之中,又复唯以信愿念佛一法,以为自利利他通途正行。观经上品上生,读诵大乘,解第一义者,即此是也。其人有大智慧,有大辩才。邪魔外道,闻名丧胆。如虎之戴角,威猛无俦。有来学者,随机说法。应以禅净双修接者,则以禅净双修接之。应以专修净土接者,则以专修净土接之。无论上中下根,无一不被其泽,岂非人天导师乎。至临命终时,蒙佛接引,往生上品。一弹指顷,华开见佛,证无生忍。最下即证圆教初住。亦有顿超诸位,至等觉者。圆教初住,即能现身百界作佛。何况此后,位位倍胜,直至第四十一等觉位乎?故曰,来生作佛祖也。  

  
  “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,若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”者。其人虽未明心见性,却复决志求生西方。以佛于往劫,发大誓愿,摄受众生,如母忆子。众生果能如子忆母,志诚念佛,则感应道交,即蒙摄受。力修定慧者,固得往生。即五逆十恶,临终苦逼,发大惭愧,称念佛名,或至十声,或止一声,直下命终,亦皆蒙佛化身,接引往生。非万修万人去乎。然此虽念佛无几,以极其猛烈,故能获此巨益。不得以泛泛悠悠者,校量其多少也。既生西方,见佛闻法,虽有迟速不同。然已高预圣流,永不退转。随其根性浅深,或渐或顿,证诸果位。既得证果,则开悟不待言矣。所谓若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也。  

  “有禅无净土,十人九蹉路,阴境若现前,瞥尔随他去”者。其人虽彻悟禅宗,明心见性。而见思烦恼,不易断除。直须历缘煅练,令其净尽无余,则分段生死,方可出离。一毫未断者,姑勿论。即断至一毫未能净尽,六道输回依旧难逃。生死海深,菩提路远。尚未归家,即便命终。大悟之人,十人之中,九人如是。故曰,十人九蹉路。蹉者,蹉跎。即俗所谓担阁也。阴境者,中阴身境。即临命终时,现生及历劫,善恶业力所现之境。此境一现,眨眼之间,随其最猛烈之善恶业力,便去受生于善恶道中,一毫不能自作主宰。如人负债,强者先牵。心绪多端,重处偏坠。五祖戒再为东坡,草堂清复作鲁公,此犹其上焉者。故曰阴境若现前,瞥尔随他去也。阴,音义与荫同,盖覆也。谓由此业力,盖覆真性,不能显现也。瞥,音撇,眨眼也。有以蹉为错,以阴境为五阴魔境者,总因不识禅及有字,故致有此胡说巴道也。岂有大彻大悟者,十有九人,错走路头,即随五阴魔境而去,著魔发狂也。夫著魔发狂,乃不知教理,不明自心,盲修瞎练之增上慢种耳。何不识好歹以加于大彻大悟之人乎。所关甚大,不可不辩。  

  “无禅无净土,铁床并铜柱,万劫与千生,没个人依怙”者。有谓无禅无净,即埋头造业,不修善法者,大错大错。夫法门无量,唯禅与净,最为当机。其人既未彻悟,又不求生。悠悠泛泛,修余法门。既不能定慧均等,断惑证真。又无从仗佛慈力,带业往生。以毕生修持功德,感来生人天福报。现生既无正智,来生即随福转,耽著五欲,广造恶业。既造恶业,难逃恶报。一气不来,即堕地狱。以洞然之铁床铜柱,久经长劫,寝卧抱持,以偿彼贪声色,杀生命等,种种恶业。诸佛菩萨,虽垂慈愍,恶业障故,不能得益。昔人谓修行之人,若无正信求生西方,泛修诸善,名为第三世怨者,此之谓也。盖以今生修行,来生享福,倚福作恶,即获堕落。乐暂得于来生,苦永贻于长劫。纵令地狱业消,又复转生鬼畜。欲复人身,难之难矣。所以佛以手拈土,问阿难曰,我手土多,大地土多。阿难对佛,大地土多。佛言,得人身者,如手中土。失人身者,如大地土。万劫与千生,没个人依怙,犹局于偈语,而浅近言之也。  

  夫一切法门,专仗自力。净土法门,专仗佛力。一切法门,惑业净尽,方了生死。净土法门,带业往生,即预圣流。永明大师,恐世不知,故特料简,以示将来。可谓迷津宝筏,险道导师。惜举世之人,颟顸读过,不加研穷。其众生同分恶业之所感者欤。  

  (增广文钞卷二净土决疑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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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3-8-22 01:17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[color=red][b]虚云老和尚和具行和尚的故事
=====================[/b][/color]

清光绪三十三年,有一个其貌不扬的乡拙青年,穿著一身褴褛的乡下土装,来到鸡足山祝圣寺求见虚云长老,住持祝圣和尚问他:‘你是谁?你来求见虚老做什么?’

那乡拙青年说:‘我今年二十岁,是云南盐源人氏,从小就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,族人将我入赘曾氏,从此以曾为姓,寄籍宾川县。如今因为家乡闹饥失收,无人雇用我种田,我家贫苦,又有两个儿子,我养不活家小,无计可施,闻说虚云老和尚在鸡足山修建祝圣寺,雇用苦力泥水工人,我走投无路,只好来求虚云老和尚收留我在此做工,赚取些少工钱养活家口。’

祝圣老和尚恻然说:‘你若不嫌我们付出工钱低微,你就在本寺住下做工罢!虚老是最慈悲的,这等小事,你也不用去见他老人家,他没有不答应的。’

‘多谢大和尚!’那青年跪拜。

‘你叫什么名字呢?’

‘家人叫我阿便!’

‘很好!’老和尚说:‘阿便!你就到后面柴房去住罢!’

阿便自去柴房住下。他十分勤劳,每日天未亮就起来,不用人吩咐,自己发心开垦种菜,施肥浇水。他本是穑稼佃户,这些耕种事务,做得头头是道,他又自动去出力挑土抬石帮助修庙,从早做到天黑,从不休息,也从不讲话,别人跟他说话,他都听不见。

‘聋子!’别人都这样称他,反而不叫他名字了,阿便也不以为忤,从不争辩。

阿便来做工一个多月,有一天,他老婆抱著孩子来找他了,妻弟也同来了,岳母子侄,一大批人七八口,挤满了柴房,七嘴八舌。

圣空和尚闻报,慌忙来说:‘阿便!我收留你做工,你却怎么把老婆孩子也带到庙里来住了呢?这是佛寺,不可以住妇女家眷的!’

阿便说:‘我不要他们来,但是,地主来收回土地,把他们全家赶了出来,没处可投奔。’

圣空说:‘这可怎么办?那有佛寺可以收留妇女家眷的道理?’他和阿便说著话,没想到虚云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菜园柴房门口了。

‘圣空法师!’虚云说:‘他们一家无家可归,又苦又穷,就让他们都在本寺住下吧!’

圣空慌忙说:‘师父!佛寺怎可收容妇女呢?’

虚云说:‘这是收容难民,情况不同!你只叫他们在寺院后山另搭一座茅棚居住就行了!阿便喜欢住菜园茅屋也好!喜欢回后山住也可以!你就让他们全家在本寺做工罢!’那一家八口都感激不尽,不住叩拜道谢。

虚云说:‘你们不用谢我!这也是彼此互助,我们也缺人手,你们若不嫌本寺生活清苦,就跟我们出家人一起吃大锅饭罢!我们有什么大家就吃什么,有饭吃饭,没饭喝粥。’

阿便感激流涕,叩头说:‘老师父,您老人家救了我一家性命了!’

虚云说:‘阿便,快别这样说,人类是应该互助的,佛门弟子更应助人!’

阿便全家八口从此都在祝圣寺做杂工,个个感激虚云,人人勤恳,把后山开垦成了一畦一畦的菜圃,种得又肥又大的白菜和各种菜蔬豆子瓜果,供应全寺,又把全寺整理打扫得一尘不染,阿便自己住在茅蓬,不与妻室同居。

两年转瞬过去了,阿便那天趁著虚云来山巡视,就跪倒叩头,叩个没停。虚云说:‘阿便,你要什么?’

阿便说:‘老师父!求您老人家教我念佛吧!我这样笨,又一字不识,不会念佛!’‘你却要念佛做什么?’

阿便说:‘我今世这么辛苦这么蠢,必是前生做了什么孽又不会修行,所以,今生想学佛修道,以求来生勿再沦落啊!’虚云微笑道:‘你想要怎样修?’

阿便说:‘我不识字,又丑陋,又蠢材!我哪知道要怎样修?只求老师父教我简便容易的方法罢,我常听师父讲经,讲得深奥,我一句也不懂,不过听师父您说,只要一心不乱,勤念佛号也可得生西方。师父您就教我念佛号罢!’

虚云说:‘阿便,你已经一心专诚,真是难能可贵!我就教你念阿弥陀佛和观世音菩萨!我教你净土法门罢!’

阿便叩谢。虚云教了他怎样勤念阿弥陀佛和观世音菩萨。他从此就自己屏息诸缘,一心念佛,日夜不停。就是日间种菜锄土,也心念佛号不辍。

光绪元年,虚云老和尚运龙藏大经回山之后,举行传戒,阿便也来求戒出家,那时他才二十一岁。

虚云说:‘你要出家受具足戒!很好,我知你至虔,念佛极精勤,但是你还有家眷呢!你怎样处理?’

阿便说:‘我们一家八口老小都约好了,今日都来落发出家修行,务乞师父恩准才好!’

‘阿弥陀佛!难得!难得!’虚云说:‘甚胜因缘!好!好!好孩子!我准你!’

虚云望著座下这个狂喜地不住叩头的青年,老人好像依稀看到了自己当年在鼓山涌泉寺跪求妙莲长老传戒,老人的热泪涌现了。他有多少的感触啊!六十五个年头过去了!往事依稀!如梦境!猛回头,却在何处?几十年来,东飘西荡,也曾传戒弟子不少,可以怎料到,奇迹却应在这个面貌丑陋的贫苦青年?

虚云出神地俯望著青年,竟忘了唤他止拜,任由他不住地叩拜,何只三跪九叩?怕不叩了一百个头!阿便是拙于言词的,感激得说不出话来,感激得只是流泪!只是叩拜!

虚云从阿便身上找到自己当年的影子,再细看,阿便是阿便,虚云是虚云!

‘请起来吧!’虚云微笑说:‘不用拜这么多!你多拜我,就不如多拜佛才对!’怎么说得他听?这朴拙的青年又拜了许多才肯起来。

‘阿便!’虚云说:‘从今起,你把名字改为日辩!“辩”与你原名“便”字同音,我等你具足戒后,另外赐你法名。’

‘日辩’阿便欢喜无限:‘我就是日辩!’

‘只是一个代名!’虚云说:‘你并不是日辩,你也不是阿便!’‘师父!我听不懂!’日辩茫然地仰望。

‘我也不是虚云,虚云也不是我!’老人说:‘你懂吗?’

‘还是不懂!’

虚云说:‘我教你念佛,我也教了你打坐,现在我要教你知道你不是你!我要你做到心中觉悟!“我不是我”。心中无我,破我执!而又无所求,则自然得,明白吗?’

‘还是不明白!’

‘你慢慢地学,渐渐就能体会的。’虚云说:‘我知道你精勤不懈念佛,一心系念!许多人都不及你!这也是你的品质朴拙的好处。聪明人太聪明了,反被聪明误!往往不能精勤一心修行!日辩!好孩子,你这样很好,不要自卑而生退心!也不要去学人家聪明人。’

‘我本来就是愚笨,学也学不来聪明的。’

‘愚笨才好!’虚云说:‘你不会被聪明误了!’

传具足戒之后,虚云赐他法名为‘具行’。从此他成为具行和尚了!具行剃度改穿僧衣,每日自动操作各种劳役,种菜、施肥、挑粪、担土、打扫…...一如未传戒之时,他专诚一心勤念阿弥陀佛与观世音菩萨,也不和任何人讲话,他耳患重听,一般人都称之为‘聋子和尚’。

苦修到了民国四年,他越发的耳聋了,也越发的沉默了,他无论种菜或做工,无时都在心中念佛,谁喊他他也听不见。

虚云那天唤他来说:‘具行!你苦修了四年,境界已不错了,但是见识太少,你现在应该下山出外参学去!你应参拜天下名山道场,将来你愿回来就回来,若另有好机缘,也可随缘行止!’

具行泣拜:‘师父!弟子不去!’

‘为什么不去?’

‘弟子要一辈子服伺师父您老人家!’

虚云心中一酸,可是装起了怒容,叱道:‘去!我怎么教你无我破执?你忘了?快去!我用不著你服侍!’

具行不敢抗命,哭著收拾行装,虚云送他到山门之时,看这青年和尚的依依不舍的样子,他心中也难过了。可是他知道绝不能流露出来,免得害了徒弟伤感落入痴执,于是虚云只是淡淡地说:‘你去吧!我们有缘再见!’

具行一笠一杖,正像虚云当年一样子,上路去朝拜各处名山去了!

民国九年,虚云开始重建云栖寺,具行和尚突然回来了,拜倒在虚云老和尚面前。‘师父!我回来了!’

虚云惊喜得很:‘你回来了?好极了!你这出去参学,游了些什么名山?怎么又回来了呢?’

具行说:‘天下各处名山都大略去过了,也不外如是!听人说师父在此重修华亭寺,我知道师父缺人手,我就回来了。’虚云说:‘你回来甚好!你打算回来做什么事呢?’

具行说:‘师父,我又蠢又笨,又不识字,我能做什么大事?总不外是侍候师父,兼做些人家做不来、不愿做的笨重低下工役罢了!’

虚云说:‘你既如此发心苦修,很好!你就住在云栖寺和胜因寺两处罢!’又问:‘这次回来,你去鸡足山探视你家未?’具行说:‘没有!我不去了!’‘为什么?’

具行说:‘大家都出了家修行,有什么好眷恋的?’‘见见也不妨!’具行摇头:‘不去!不去!’

他从此就在两寺每日辛勤劳作,举凡挖土、搬石、筑墙、盖房子、种菜、种树、砍树、取柴草、割禾打稻谷、犁田、除草、打扫、挑粪、施肥、炊事、劈柴……一切最劳苦的工作,他都自动勤作了!无一分钟闲暇,亦无一刻不在心中念佛!一面干活,一面念佛,有时候他替师父或同参补衣,也是一针一句佛号。到了晚上,他就念金刚经、药师经、净土诸经,一字一拜;早上,黎明大钟响,他总是头一个上殿参加课诵,他的精勤苦修,真是全寺第一!他却是又聋,又像哑子,一句不开口。
虚云观察具行,觉得异常欣慰;他知道这个青年人的进境已经十倍百倍于任何僧人了!修盖海会塔之时,虚云在看工,具行在挑担石块和砌墙,见到虚云老和尚,他突然开口说话了,像个小孩子般天真地说:‘师父!将来海会塔盖成,我来守塔好吗?’虚云望著具行,不立即回答,他知道这句话是谶语!他知道具行就快要化去了!

‘好么?’具行继续追问:‘师父!好么?’

虚云心中一酸,泪水几乎夺眶而出,勉强点头说:‘好罢!’‘谢谢师父!’‘一切随缘啊!’虚云说:‘不可强求!’‘知道了!’

然后,虚云特许具行担任这一年春戒的尊证!受戒弟子请具行开示。具行说:‘我半路出家,一字不识,但知念一句阿弥陀佛而已!’

虚云点头嗟叹,心说:‘但知念一句阿弥陀佛,只要都像他这样精勤不懈,一句也就足以成就了啊!倘若自恃聪明,心念纷歧,纵念万卷经,又有何用?想不到,这孩子进境如此神速,他比谁都先证正果了!’

往事重现虚云心头,他知道具行这次售衣来供养大众就是西去了!这一夜他为具行念经,具行来叩门,进来叩安。‘师父!弟子要去了!特来叩辞!’具行拜伏在地,悲泣难抑:‘弟子去后,谁来侍候师父?’虚云说:‘好孩子!你该怎么办您的事,你就去办罢!不要因我误了你的大事!’‘师父……’具行哽咽难言:‘师父……’‘快去!’虚云说:‘我在这里为你念经助你!’具行再拜,然后离去,他一迳向寺后的后园去了。

入夜,监院法师点名查房,发现具行不在。‘具行呢?’监院说:‘怎么不见了?他昨天请大家吃一餐,莫非今天下山走了?你们大家快去找!’众僧把全寺找了个遍,那找得到人影?有一僧说:‘敢情他昨日斋众是诀别?今晚却偷偷下山逃去还俗接老婆了!’

另僧说:‘快别胡说吧!具行不是这等人!他若要叛道,怎么还回寺来做这几年苦工呢?他云游在外,若要还俗不早就还了?’‘说得是!’众僧都说:‘我们休要在背后谤毁具行法师!罪过!罪过!’

监院说:‘你们在这里乱讲什么?还不再寻?我怕他是挨不得苦,寻了短见!快寻!’一僧说:‘我看他断不会怕吃苦去寻短见,多半是跑到广东去投考黄埔军校了!’

此语真是太突然,使大家都愕然问:‘什么军校?’那僧说:‘如今孙中山先生在广州黄埔开办军校,以蒋介石先生为校长,招考全国智识青年参加革命阵营,各省青年去报考的已经有三千多名了!就只有贵州都督周西成不准青年出境去报名,人家连北方的青年都纷纷南下去报考呀!听说只取三百人!具行法师向来苦干为人,又是个血性男儿,莫非也去报考了?’

有人说:‘不会!人家招考军校学生只限十八岁到二十四岁,具行已经四十多岁啦!’

监院说:‘别再多说了!再找!’找到菜寮,门却是锁住的,窗口望进去,没有人影,众人一面叫喊:‘具行!具行!’来到后面菜园,忽见晒坪那边闪起一阵强烈白光!一连闪了几次,照耀得全园光明,直冲夜空!白光眩目。

‘这是什么光?’众人无不吓得心惊胆颤。住在寺外村民都看见了,众人多是往时逃灾来投奔虚云的,灾后也无处可去,纷纷留下来聚居,成了村落,这些村民素感虚云的恩德,今晚初更刚过,众人都未睡,正在乘凉,在瓜棚豆架之下讲鬼讲狐,忽然寺内白光冲天,使人目眩,众村民大惊。

‘不好了!佛寺失火啦!’大家叫了起来:‘快去救虚云老和尚出险!’村民好几佰人,奔入寺内,一个和尚也不见!众人慌得乱喊:‘虚老!虚老!您在那里!’

村人们一面找虚云,一面要救火,却又不见有火,找到后园来,看到了那批和尚在那里发呆。
‘火在哪里?’村人们大叫:‘虚老他老人家呢?你们怎么都在此?’‘哪里有火?’和尚们也给吓慌了!‘火呢?’

‘我们在外面看见寺里冲天白光!’村人们说:‘只道是火烧寺院了,赶来救虚老!’‘没有火呀!’修圆和尚说:‘白光一闪一闪是有的,倒不是火,喏!白光在晒坪那边升起的。’众僧与村民赶到晒坪一看,点了几支火把,照耀全坪!‘啊!具行法师!’修圆叫起来:‘原来你在此地!害我们找得好苦!你在这干什么?’

众人也都看见了!具行和尚端端正正,合十趺足而坐,巍然不动,眼睛半合,面带微笑,不理不睬众人。

‘具行!’修圆欲待上前去拉他。

‘慢著!’虚云老和尚已经由另一批僧众与村人拥护而至了,他老远便看见具行端坐,他慌忙喝住众人:‘你们不许擅动具行!你们走开些!’

众人慌忙让开,虚云扶杖来到具行面前,向众人说:‘具行已经作化了!他自身喷出三昧真火,把自己烧成了灰!刚才你们看见的白光闪闪,就是他的真火之光!我在禅房为他念经助他用,我感到全身发烧,就知道他已经成功了!我怕你们不知道而乱动他,我连忙赶来……。’

众人不论僧俗,听师父一说,无不惊诧万分,细看具行和尚,却仍然是身披袈裟,趺坐面向西方,左手执磬,右手执木鱼!面色如生,笑容和蔼,只少了呼吸起伏动静。

‘这…真的是…自发真火化了么?’众人都不敢相信:‘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具行和尚嘛!’

虚云说:‘你们不要走近,恐怕衣带生风震动他全身灰烬倒倾!你们走开些!’虚云独自上前再细看,火把照耀之下,只见具行的木鱼其木柄早已化了灰烬,磬柄也成焦炭,但是具行的全身和袈裟依然未变,其余,只见僧鞋也成了灰。坐处的几扎稻杆子和蒲团早就成灰烬了。

众人都又惊疑,又欢喜,个个合掌念佛。

‘具行!’虚云跪下合掌而拜说:‘恭喜你了!你已经修成破我执,得证大阿罗汉果!以你瑞相法身示世,证无生法忍之圆满檀波罗蜜!请受虚云三拜!’虚云以师尊身分,对徒弟具行下拜!众人当然也跟著叩拜了!

‘具行啊!’虚云忽然老泪纵流,哽咽道:‘为师好为你欢喜!我还不及你的功行啊!将来欲求你的境界,也还万无可能啊!’虚云拜罢,具行遗蜕忽然放出阵阵奇异的芳香!众人都嗅闻得到类似檀香的这种异香,又像仙兰!大家都感动得流泪,个个念佛!

‘具行啊!’虚云祝道:‘你且多保持瑞相一天,待明天为师请都督和昆明社会人士,还有新闻界都来瞻仰你法身,让记者摄影留下一影,以传于世助宏佛法!’

虚云又吩咐:‘你们今夜须派人轮流值更看守具行法身!勿让人畜触碰!不许大声震动!’

‘遵命!’众僧连忙回答。

省督唐继尧,财政厅长王竹村,水利局长张拙仙……次日闻报,都赶来了。昆明日报摄影记者也跟来了,还有各大员的家属、社会贤达、昆明的佛教徒缁素,全都来参拜了!真是轰动了全昆明;数万人络绎登山来拜,人人感动,个个称奇!昆明日报刊出了头条大新闻和照片,轰动了全云南。‘谁说没有佛法呢?谁说修不成佛菩萨呢?’人人都说:‘看!具行上人不就是最好的佛法证据么?’

‘这也奇怪!’唐继尧说:‘若说具行是取稻草自焚,却又怎会把全身烧成了灰也不倒下?又怎会仍然保持原来形貌呢?袈裟又怎不成灰呢?分明这不是凡火烧成的了!’虚云说:‘具行法师是由心内发出三昧真火,把自身焚化的,才有此瑞相奇迹!’

唐继尧说:‘奇异极了!磬鱼的柄都已成了焦炭火灰呀!师父!他的全身果然都是灰么?’

虚云说:‘是的!’就向具行祝拜:‘具行!你的功德圆满了!请让我们送你入海会塔罢!’

虚云伸手,颤颤巍巍,取下具行手中的小磬,又祝道:‘具行啊!具行!密行功圆,一磬留音!为师一敲磬,你可以放心西去罢!’虚云轻敲残磬,清脆的磬声三响才过,突然地,具行的全身震动,化作灰烬而倾倒了!

虚云跪下合掌而拜,唐继尧与观众数千也都跪下叩拜!‘阿弥陀佛!’人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:‘阿弥陀佛!’虚云早已泪水奔流满面了,他也分不清那是悲伤或是欢喜了!

‘具行啊!我痛惜禅人殒少年,孔悲颜殁!此情曷似?具行啊!你密行功圆上品莲,燃臂药王真供养……人当末法多缘劫,君至临终一火完!世事变幻,妖魔将兴,佛法大劫将临!为师将来还须应劫啊!具行啊!你归来念佛荷锄边,助兴梵刹同艰苦!我们世念难忘蔬菜熟!人人都受过你的菜蔬布施啊!如今你西归向夕阳!我怎能禁伤心老泪流无尽?今日你一磬示妙缘!具行啊!为师恭送你了!’
  
虚云痛哭。‘为什么要哭呢?’他自问:‘我该为他欢喜才是啊!’

可是,人总是有情生啊!夕阳残照中,万人落泪!白头人送黑头人!谁不伤心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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